幻夢一場

還有一周，黑板上的粉筆字每一天都會更新，從百日誓師那天起的100到現在的7。

下課的教室依舊喧鬧，但在這喧鬧中卻有着幾分壓抑，每個人都在呆坐在教室，時不時說幾句話，等待着下一節課的到來。

終于要結束了嗎？

林清識趴在桌子上，眯眼補了一會兒覺。現在幾乎不做什麽新題了，每天都在複習鞏固，不過一百天，三輪複習也要結束了。

教室鈴聲響起，林清識頹廢的直起身子，深呼了一口氣，用手搓了搓臉。

正值夏日，教室裏永遠是悶熱煩躁的，風扇吱呀作響，窗外得清風都是暖和的。

短袖加身，林清識拿出要講的英語試卷，對着黑板上的答案，林清識一對一個心涼，錯錯錯錯對，對對錯對錯，拜托，這不好笑。

他英語語文水平都很一般，英語考的好能上九十，考的不好就七八十，時不時還考個六十分讓英語老師請去辦公室喝茶。

但快要考試前來上這麽一遭，真心煩。

林清識蹙眉，擋住紅筆的痕跡，想用黑筆改一下，但剛好和講臺上的英語老師對上眼，忽然心虛，放下了黑筆。

算了，至少對了一半。

分是一分一分加上去的，應該看對了多少，對一個也是勝利！

這樣想着，林清識把自己哄好了。

雖然這天又抱着手機在宿舍陽臺和謝晏哭訴，雖然沒哭出來，但也快了，他崩潰道“咋辦啊，英語十個題錯一半”

謝晏沉默一秒鐘，說“這很正常”

“正常個屁啊！”林清識也不禮貌了，真的被逼瘋了“都快高考了我考成這樣……沒有信心啊……”

謝晏等他發完瘋和他說“我高考前最後一次模拟，數學24分”

沉默，死一般的沉默。

林清識乾笑兩聲，忽然覺得自己這個英語其實也不是很低，至少六十分了，從小學的角度，及格了。

他不瘋了，但他好奇心上湧“那你什麽心情”

謝晏“當時啊……”他冷哼了一聲“想死的心情”

林清識聽他語氣平常，但莫名感覺到了幾分怨怼，特別好笑，聽謝晏這樣分享，心情好了很多，他問“那你高考？”

謝晏說“還行，平均水平吧，是24分的三倍”

三倍？林清識在心算，三倍也只是……七十二

林清識想，謝晏真的不适合學數學，自己最低分都沒下過七十五分。

但他又想了想自己，自己也是瘸腿戰神。

林清識又想問“那你高考一共幾分啊？”

謝晏說“不高，六百三十七”

“我去”林清識心裏驚嘆，謝晏的其他科确實很頂

但謝晏說“有運氣加持”

林清識嘆氣“希望我考試的時候運氣也加持一下吧”

平靜的晚上，黑暗的宿舍裏只有或深或淺的呼吸聲，林清識摸着瘋狂跳動的心髒，對明天的一切感到未知和恐懼。

他忽然想起謝晏之前說的，謝晏說“我睡不着覺的時候就一直躺着，什麽都不想，當你的腦中只有一片空白，或許不多時你就睡着了”

林清識的心漸感安寧，他想，自己做的準備已經是盡力，無論結果如何都要接受，他想起一次次的考試試題，鮮紅的不是分數，是他的紅筆和在蓬勃跳動的心髒，他又開始難安，他深呼吸幾次，感覺自己有些喘不上氣。

林清識不免害怕，這種狀态，明天能正常發揮嗎？

想的太多……他猛的睜開雙眼，在漆黑一片中摸向了枕頭下的手機，他看了看幾點，僅僅過去了十分鐘，他松了一口氣，如釋重負，幸好沒耽誤太多時間……不然睡不着明天的狀态該怎麽辦……

他躺着，想到自己的努力……好的壞的都已經過去了……明天是嶄新的一天，是特殊的一天……想着自己每天早起睡得沒睡醒的背書，晚上和同學讨論習題，為了一道題不吃飯，為了一分遺憾……內心湧上了一種就這樣吧的态度，他想，就這樣吧，明天終究會到來，自己也終将會做那一份試卷。

所以，睡吧。

不要怕了。

一種疲倦的狀态湧入心頭，林清識迷迷糊糊的感到自己看到了一片空白，再次醒來，已經是第二天。

“林清識，起床了，還有一個小時就要入場了，快收拾收拾吃飯”舍友叫他。

林清識現在覺得神清氣爽，狀态不錯，面對今天的一切，他都活力非常。

等到考完最後一科，監考老師将答題卡從自己手中收走，林清識心裏有一種塵埃落定的感覺，他想，很不錯了，他浮動不大的點點頭，淚又滿了眼眶。

有淚不輕彈，但林清識卻任由一滴淚落了下來，然後迅速擦去。

擡起頭，監考老師已經說可以走了。

痛苦難熬卻充滿希望的高中生涯就此別過，林清識想，再也不想體驗第二次。

但……考不好的話……可以體驗一次高四生活，畢竟，都是自己的選擇。

莫名的，林清識考前無比排斥這個念頭，好像想一次分就會掉一分，但考完以後，他卻想着，其實也沒什麽，這次不行，還有下一次，這不是一杆子打死的事情，為什麽之前總是那麽恐懼執着……想不通。

林清識手裏晃着透明的筆袋，走在教室的走廊，周圍是和他一樣的考生。氣氛很沉靜，沒有人像平常考試一樣對答案，就連話都很少有人說。

走出考試樓，林清識悠閑的在校園裏走，準備回宿舍收拾東西回家。

宿舍樓外人滿為患，全是學生家長來幫着孩子收拾東西，不少同學家長穿着旗袍，還有一位年紀不大的小男孩也穿着旗袍喜滋滋的看着他姐姐，他姐姐本來抱着媽媽都哭了，看着他又破涕為笑。

林清識也被這孩子逗笑了，他嘆了口氣，張望了一番，沒見到家長，他心想，堵車了？

不少同學手捧着或大或小的鮮花，慶祝着高考的勝利。

高考的勝利不在于成績如何，而在于你是否經歷。一場無硝煙的戰場，只有你一人拼命作戰，無論結果如何，精神值得歌頌，你自己也會滿意。

鮮花與掌聲或許自己最想要的。

林清識慢慢悠悠的爬上樓，自己收拾好了東西，将被褥都塞到一個蛇皮袋子裏，盆子行李箱放到樓下，其他舍友已經收拾完了，差自己就能打掃衛生，舍管檢查完後就能離開了。

腦力勞動後又進行了體力勞動，林清識心想，自己今晚肯定能睡個好覺。

東西搬下去又上樓打掃衛生，等打掃完衛生林清識去找班主任拿畢業證和畢業照。班主任笑着看着将要離開的同學，什麽也沒問，只是說“前途無量”

一切都弄好了，父母姍姍來遲，林媽媽有些倉促的挽了一下袖子，整理衣服，笑道“都弄好了”

林清識平靜的點點頭。

然後将指了指行李箱和旁邊的一堆東西“就這些”

林爸爸點點頭，說“拿着走吧”

說完就拿起其中最重的兩個，林媽媽也拿起其他的，林清識背着書包拉着行李箱，又提溜了一袋子衣服。

一家三口匆匆忙忙的走出了校門。

回了家，林清識終于有空歇了，他躺在床上，拿起手機給謝晏發信息“高考結束”

回複的很快。

“恭喜”

林清識想給他打電話，沒等打，謝晏又發信息過來。

“再看一次玫瑰怎麽樣？”

一瞬間，林清識從床上彈起，今天第一次喜悅就在此刻，他和父母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。

現在夏天天氣熱，林清識卻顧不上，飛奔向廣場，不到十分鐘，他就看到了那抹熟悉的身影。

林清識跑到謝晏跟前，大口喘氣。

謝晏好笑的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，笑道“別這麽急嘛”

他将手裏捧着的花遞給林清識“喏，向日葵，一舉奪魁啊”

雖然是向日葵，但是和平常見到的完全不同。材料不同，這個向日葵是用毛線織的。

倒是別出心裁，但謝晏又變魔術，從花壇陰影處拿出一簇鮮花，多種多樣的鮮花簇擁在一起，他笑盈盈道“還有一簇，都是你的，慶祝高考順利結束”

林清識說不出話來。他就抱着兩束花，低着頭，淚就灑在了鮮花上。

三年的痛苦仿佛在此刻化成了連綿不絕分淚水，哭完以後林清識抽泣哽咽，謝晏一直拿着手紙給他擦臉，他不阻止他哭，他能理解他的哭泣。

哭完了一切都順暢了，林清識将花又遞給謝晏，再從兜裏掏出紙，擦了擦滿是眼淚的臉，然後挪了幾步遠離謝晏，低頭擤鼻涕。

擤完鼻涕，擦乾淨，用手搓了搓臉，搓完了以後，紅着眼眶又伸手要回花。

抱着兩束花，林清識心情愉悅，忽然他想到了什麽。

“我回家後才看到你給我發的加油”

林清識在高考前一周就将電話關機了，不再接觸任何外來消息，他也告訴了謝晏，可他仍然在信息上為他加油。

“為什麽不再最後一次電話時為我加油？”林清識眼角紅紅的，抱着花詢問。

謝晏笑笑“怕給你壓力”

林清識呼吸一窒，瞪大雙眼，只不過因為剛哭完還有些腫，像是一只紅眼睛小青蛙，謝晏輕笑“別這麽震驚，我不是說過嘛，我都經歷過，我都知道”

林清識本來因為想解釋而提心吊膽的心忽然放松下來，他抱着花，林清識覺得這裏實在曬得不行把他拉到樹蔭底下。

林清識傻笑了一下說“我以為是我自己太過敏感，明明只是一個打氣的詞，卻讓我想的太多，覺得如果沒能加油豈不是辜負了這句話，如果我接受了加油是不是必須要完成……越想我壓力越大”

謝晏點點頭，低頭抱住了他。

他告訴林清識“我都明白，我懂你”

林清識聽了卻微微有些臉紅和不好意思“謝謝你，謝晏”

知己難尋，不過如此。

謝晏低頭笑盈盈的，他看着林清識拿着花也很累，提議“不如你先回家把花送回去吧”

林清識興奮點點頭，然後說“我爸媽中午都不在家，我們兩個出去吃飯！”

他讓謝晏緊随他“對了，這次我請，今天我高興！”

看着肆意張揚的林清識，謝晏只好乖乖點頭，一句反駁都不說。

謝晏跟着林清識回家，等林清識放下花，拿好錢，挎上謝晏熟悉的小藍帆布包，帶上鴨舌帽，彎着眼角對着謝晏招手“走”

謝晏繼續緊跟。

林清識想了想說“要不我們去吃火鍋吧？很久沒吃了有點想吃”

他和謝晏商量，謝晏沒什麽想法，點點頭說“好”

這次林清識和謝晏來到了市裏，謝晏在手機上查看店鋪，看看有什麽推薦，林清識湊過去說“我知道，這家好吃，他家的肉丸特別好吃！而且價格還優惠”

謝晏點點頭說，好，兩人打車，坐在後座，一路上林清識都在分享他高考的三天。

“語文的文言文好難，根本讀不懂，作文我寫到一半感覺自己有點偏題了……不知道能不能得個基礎分”

“數學物理化學倒是還好……”

“英語依舊是連蒙帶猜……”

“生物這次簡直驚為天人，是人出的題嗎？”

謝晏一邊聽一邊笑，他安慰“放心，我感覺你這次考的不錯”

林清識湊過去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，眨巴眨巴“真的嗎？我真的信了”

謝晏輕笑“真的”

到了目的地，兩人下車，謝晏在軟件上付款，林清識拉着他的胳膊往店裏走。

他十分熟悉的尋找了一個地方開始點菜，他說“謝晏，你看看你想吃什麽，這裏的肉丸蝦和豬肉片牛肉片都很好吃”

謝晏看了看菜單，點了幾樣東西。

謝晏問服務員要了兩瓶果汁，遞給林清識一個問道“想好報哪個大學了嗎？”

林清識扭瓶蓋的手一頓，有些小聲說“你覺得我報你在城市的學校怎麽樣？”

謝晏一愣，他想了想自己的學校，又想了想周圍其他學校，倒是都不錯，但謝晏還是說“看你選什麽專業吧，或者有沒有想去的城市，雖然我們兩個關系好，但是要是你有更好的選擇就應該選擇最優解”

林清識輕輕搖了搖頭，他半開玩笑的說“沒有更好的了”說完低頭喝個一口果汁，但謝晏卻從中感受到了認真”

他摸着果汁瓶，嘴裏的檸檬味一瞬間讓他感到清醒，他看着林清識的模樣，總感覺有種不對勁。




半夏小說，快樂很多